「宝贝」
有些虚弱的声音,混着消毒水冷冽的气味,把郁清辞从回忆里拉了回来。
她抬眼,视线撞上那块覆在女人左上脸的厚厚棉纱,红得刺目的血顺着眼瞼滑落的画面仍旧鲜明得过分。
那晚男人一身酒气闯进酒楼时,她正坐在前座练习对帐,酒气、喧闹、客人惊散的脚步声混在一起,她看着男人失控地叫骂,看着姐姐们上前想安抚——直到那把刀在灯下闪了一瞬。
她记得自己愣住了。
记得白鷺奔过来的背影。
记得那声闷响。
然后是血。
「宝贝在想什么?」
白鷺在她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,语气轻得像怕惊动她,「要跟我谈一谈吗」
郁清辞垂着眼,不回答。
病房太安静了,安静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「我有点害怕」女人忽然说,「可以抱抱你吗」
郁清辞终于抬头。
对上的仍是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。
她喉咙一紧。
劫后馀生的人,怎么还能这么平静?
受伤的人,怎么还能反过来安抚别人?
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靠过去。
抱住。
几乎是瞬间,湿意渗进对方肩头。
白鷺微微一顿,随即低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,在她耳边落下一个不带情慾的吻。
怀里传来压抑不住的啜泣。
其实不只是她劫后馀生。
女孩也是。
只是伤在不同的地方而已。
白鷺没有急着说什么,只是轻轻含住她的耳廓,慢慢安抚,等她把积压的情绪一点一点哭出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郁清辞才红着眼从她怀里退开,彆扭地坐到旁边椅子上。
手却还拉着她的,不肯放。
白鷺看着她,忍不住笑出声。
「笑什么」少女瞪她一眼。
「可爱呀」她晃了晃被拉着的手,「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」
「不告诉你」
语气还带着鼻音。
「说嘛」
「不要」
郁清辞抿紧唇,明明想说什么,却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。
她终究无法因一己的不安,而自私地阻止对方一直以来全心投入、并渴望完成的事。
那样的阻拦,既显得狭隘,也是一种辜负。
她的犹疑与纠结全落入年上的眼底。
微红的眼眶与欲言又止的神情,添了几分委屈,却也无端撩动人心。
白鷺将心底尚未釐清的疑问暂且按下,含笑朝她轻声招呼:「来」
女孩被拉进怀里。
紫鳶花的木质气息与白玫瑰的幽香交织,在安静的私人病房里缓缓瀰漫。
隐私良好,空气静謐,彷彿连呼吸都变得清晰。
「能跪上来吗」女人摘下眼镜,随手放在床边柜上,调整了病床角度。
捲曲柔顺的长发散落在枕间,漂亮的眸子带着含蓄的笑意望着她。
「会压到你的伤口的」久违的亲密让她心跳紊乱,更何况这一次是对方主动。
理智仍在挣扎,却早已动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