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意低着头,呆呆地望着它。
曲悠悠的视线转回来,笑着问:“发什么呆呢?”
“我们”
“就要它了,好不好?”
工作人员把小灰狸抱到互动室,放到薛意手上。它太小了,整个身子趴在她的小臂上,粉嫩的肉垫搭着拇指的根部,喉咙发出细细的咕噜声。
薛意低着头柔软地看它,小肚皮和爪爪纯白色,灰云盖雪。
工作人员拿着记录介绍:“小猫还没有名字,10周大,很健康,今天才刚做了绝育手术,你看她肚子上的毛毛都被剃掉了,瞳孔还散着,估计麻药的劲儿也还没过。回家之后十天内不要给她洗澡嗷…”
“好的,我们记住了。”曲悠悠挠了挠奶呼呼的小肚皮,轻笑一下,接过领养表格填起来。
姓名。地址。联系方式。
她在&ot;家庭住址&ot;一栏停了一下。
然后写上了薛意的地址。
薛意看着那行字,什么也没说。
办完手续,小猫被装进shelter提供的手提纸盒里。要出门时,工作人员帮她们拍了一张合照。两人抱着纸箱并肩站着,小猫探出头来,望着镜头,甜甜地笑。
回家的路上它在盒子里喵喵叫个不停,粉色的小鼻子和肉垫从呼吸孔里探出来,急切地扒拉着。
&ot;回家之前先去宠物店吧,&ot;曲悠悠在副驾上捧着纸盒,用手指隔着呼吸孔安抚它,&ot;得买猫砂盆、猫粮、罐罐…还有什么来着?&ot;
薛意开着车,忘了接话。
“薛意?“
“…”
“小猫妈妈!“
“嗯?“
曲悠悠侧头看她,见她望着前方的路,下颌线绷得有些紧。
&ot;怎么了?&ot;
“没有。你刚说什么?”
“回家前,我们先去一趟宠物商店!“
薛意反应了会儿。
“哦。”
这种感觉,该怎么形容才好。
像是有人突然往她的口袋里塞了一大把糖果,多到兜不住。可她两手空空,不知道是该伸手接,还是该把口袋缝死。
只好无措地看着那一粒粒具象的甜蜜满到溢出来,满到眼眶发涩。
平生没有体验这样平实而奢侈的幸福。想要全世界暂停,好让她藏起身后那一朵隐形的刺。
明明这些天的她,已经在躲了,不是吗?
享受着,逃避着,绝望地放任自己逃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。又允许自己撇下防备与理智,用身体过分地补偿她,好把人留下。
以为这样就能暂且将它藏起来,藏到欲望和贪恋的深处,不问过去与未来。
可当幸福实实在在地落下来,砸到身上,变成亏欠。她的不堪再一次无所遁形。
有些想哭。
她眨了眨眼,到下一个红灯,伸手揉了揉曲悠悠的脑袋。
晚上没有做。
小灰狸在房间里探索新的领地,好奇地闻遍了每一个角落,然后一头钻进床底不肯出来。
曲悠悠趴在地上朝床底下看,伸出手去:&ot;出来呀宝宝——你叫什么名字还没想好呢——&ot;
小猫咪小心翼翼地走近她的手,给她一个贴贴。
薛意靠着靠垫,坐在床边的地毯上,安静地看着她们,浅浅地笑。
曲悠悠爬起来,在她身边坐下。两人肩挨着肩,对着钻来钻去的小猫发了会儿呆。
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。
聊从前上学时候的事,聊南方的梅雨台风天,聊北方的蒙了沙尘的老建筑,又聊到每个人童年最庸俗的梦想。
曲悠悠没什么大志向,就想着吃遍全世界。不过因为家里的缘故,她到大学的时候才有了点闲钱,开始旅行。
她拿出手机给薛意看照片,从东北到云南,薛意都没去过。从锅包右到红叁剁,薛意也都没吃过。薛意看得入神,听曲大厨将每一道菜要怎么复刻。
怎么以前没见过她对做饭这件事这么虚心好学的样子呢?
曲悠悠打了个哈欠。有那么一丢丢臭屁,拉着她到床上关灯躺下。
“你呢?”
“小时候以为自己想当数学家。”
“哇,那不是已经实现了吗?”
“没实现。读了博,不等于是数学家。”薛意顿了顿,“后来也没有继续做学术了。“
“怎么不做下去?“
“不想做。“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没什么梦想。“
“那有没有什么想要的?”
薛意平躺着,安静地想了会儿。
“想做个好人。”
曲悠悠将头靠到她的肩上,闭上眼。
“那也挺好的“
声音越来越轻,在被拽向梦里:“可是,怎么才算个好人啊“
薛意没有说话。
微微偏了偏头,脸颊贴到她的额前。
床下,小灰狸终于探出半个脑袋,歪着头看了看她们,跳上来,东踩踩西踩踩。
&ot;下周就过年了吧?&ot;薛意忽然说。
&ot;对哦。&ot;曲悠悠清醒过来一点,&ot;我都快忘了。这边一点年味儿都没有。“
“打算怎么过?“
“可能跟同学吃顿饭?那天好像还有课来着。&ot;
薛意伸出手,指尖顺着小灰狸的尾巴绕了两圈。
&ot;那天我休息。&ot;
&ot;嗯?&ot;
薛意停了一下。
&ot;要不要跟我过。我姨妈她&ot;
曲悠悠睁眼看她。
薛意阖着眼,准备睡了。
&ot;做饭挺好吃的。&ot;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