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只有一个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懊恼的、不甘心的意味。
严雨露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只有一个套,所以不能再来了。
她看着他肌肉线条分明的后背,汗湿的。此刻它微微弓着,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。
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她和他做了。她和邵阳做了。她竟然染指了邻家的弟弟。
她此刻回想起他问“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大”时的语气,那种像是在给她递台阶的语气。
刚才邵阳是不是只是客套?是不是因为看见了她的玩具,觉得她“需要”,所以才——
严雨露忽然不确定了。
不确定他是真的想要她,还是只是“帮忙”。不确定他带套来是因为想和她做,还是因为他平时就随身携带。不确定他今晚来拿卫衣,是真的来拿卫衣,还是——
她不能再想了。再想下去她会从床上坐起来,穿上衣服,然后说“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”。
她不想说那句话。她不想让这件事“没发生过”。她甚至不想让他走。
然而邵阳站了起来,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衣服。
严雨露看着他的动作,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:他要走了。
他穿上衣服就走了。然后呢?明天在训练馆见到,他会是什么表情?会回避她吗?会像以前一样不看她吗?还是会更糟,连电梯都不愿意和她一起坐了?
“……邵阳。”
他转过身,手里拿着他的t恤,还没来得及穿上。
严雨露坐了起来,被子滑到腰间。藕粉色的薄纱睡裙皱成一团,蕾丝边缘卷起来,露出小腹下方一小片被泛红的皮肤。她没有去拉被子,也没有去整理睡裙。
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她不敢看他的脸,目光落在他肩膀那道被指甲划出的红痕上,那是她刚才留下的。
“那个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有点干,“如果你下次……也压力大的话。我也可以……帮忙。”
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她只是在那一刻忽然很怕,怕他穿上衣服走了之后,他们之间就什么也没有了。
所以她说了。用一种最笨拙的、最安全的方式,试图把“还有下一次”这个选项留在桌面上。
邵阳愣住了,t恤攥在手里没有穿,随即苦涩地笑了。
他看着严雨露。她的头发还是湿的,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。她的眼尾泛红,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。
她说“我也可以帮忙”。
不是“我也想和你做”。不是“我喜欢你”。是“帮忙”。
邵阳感觉到酸涩从胃里往上翻,翻到喉咙口,又被咽了回去。
他应该高兴。她说还有下次。这意味着他还能再来,还能再见到她,还能再——
但他想要的不是“帮忙”。他想要的是她说“我想要你”。他想要的是她在他亲她嘴角的时候,把脸转过来,吻住他的嘴唇。
他想要的是她不是因为“压力大”才和他做,而是因为像他喜欢她一样喜欢他。
但显然严雨露只是觉得这是在疏解压力,给他递了“互助”的台阶。
邵阳把t恤放在床尾,走回床边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“好。互相帮忙。”他应得太快了,快到像是怕她反悔。快到他自己都觉得丢人。
严雨露看着他蹲在床边的样子,她的眼眶忽然更热了。
她想说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”。但她不知道“那个意思”是哪个意思。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邵阳站起来,拿起床尾的t恤套上。他弯腰去捡运动裤的时候,目光落在那个紫色的玩具上,盯了半秒再次移开。
然后他拉开房门,迈出去一步,又停了一秒。他背对着她说了一句‘……晚安’,声音异常地低,然后玄关的门也关上了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,又灭了。脚步声越来越远,防火门开了一下,又关上。
邵阳蹲在十六楼的防火门后,在楼梯间里用双手捂住了脸。
掌心下面是烫的。他的脸在发烫,耳朵在发烫,整个人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。
他想起严雨露躺在床上时的样子,穿着那件睡裙的样子。
那件睡裙太超过了。藕粉色的、蕾丝的、半透明的。
邵阳把脸埋进膝盖里,闷闷地骂了一声。然后他突然想起,她是不是每天都穿成那样睡觉?
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。他蹲在黑暗的楼梯间里,手指插进头发,耳朵红得能滴血。
如果是——那他是第几个看见的?
如果不是——那这件是买来……给谁看的?
邵阳掏出手机,打开搜索栏输入:“第一次太快怎么办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秒,删掉了。又打:“如何延长做爱时间”
然后他靠着楼梯间的墙壁,在夜晚的感应灯下,开始一条一条地看搜索结果。
灯灭了。他跺了一下脚,灯又亮了。
他看完了一篇叁千字的科普文章,收藏了几个链接,然后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你的卫衣,你不要了?”
邵阳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然后他打了两个字:“要的。”
又打了叁个字:“下次拿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