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由茶室相处,顾清明猜测苏瓷衣喜欢戏,她并非是那种附庸风雅的喜欢,而是真正浸到骨子里的那种,谈起戏来娓娓不倦。
顾清明花了大笔钱,包了来京都巡演的名角儿,又包了二楼最好的位置,让人再提早备了那次茶室的糕点茶水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,这东风自然是阿檀。
沉彻自认是个俗人,他对咿咿呀呀的唱腔没什么兴趣,但如果能陪苏瓷衣,他乐得去磨耳朵,于是他让阿檀请苏瓷衣出来看戏。
阿檀请人来,要比他们容易,幸好苏瓷衣也心心念念着那名角儿唱戏,阿檀好生劝了不过两天就将人请出宅子。
苏瓷衣好不容易陪她出来,阿檀高兴得跟过年似的,拉着她的手不肯放,苏瓷衣还是忧心忡忡,不过又心动那出戏,只好劝自己一味拒绝反而惹眼。
这些男人现在应该满心满眼都是阿檀,她安安静静坐在旁边,等戏散了就回家,应该不会有什么事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从她踏进宅院门的那一刻起,就没有一双眼睛从她身上真正移开过。
一行人等到了剧院,顾清明便发现沉彻安排的位置很有意思。
他被安排在阿檀旁边,美其名曰“你能言善辩,陪阿檀说话”,结果沉彻自己坐在苏瓷衣斜后方,既远离了阿檀,又能占了看苏瓷衣的位置。
顾清明是不情愿的,但想起之前种种,阿檀的吸引力应该压不过他的理智,最后迟疑地坐在阿檀身旁。
阿檀不懂戏,小半个身子都往苏瓷衣那边靠,“姐姐,这出戏讲的是什么呀?”
“讲的是一个书生……”苏瓷衣端坐着,像一尊玉像。
戏唱到一半,阿檀要去净手,苏瓷衣看得入迷,阿檀体贴姐姐,没有打扰她。
身旁迷人的馨香飘起,顾清明看了沉彻一眼,沉彻面无表情地回看过来,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。
沉彻毫无起身的打算,顾清明一忍再忍,最后还是没忍住站了起来。
他这是被沉彻摆了一道,阿檀在自己身旁坐了太久,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,混着少女体温蒸出来的暖意,让人脑子发昏。
顾清明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追随阿檀而去,他紧握了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都未曾抗拒分毫。
临走前,目光恋恋不舍地移向苏瓷衣,她还在看戏,浑然不觉包间里即将只剩下沉彻和她自己。
顾清明差点呕出血,只能压低声音,“沉彻,你别太过分。”
顾清明走出包间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,昏暗灯光下,苏瓷衣侧脸在面纱下若隐若现,下颌线精致清晰,耳垂小巧,他还记得那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红痣。
没等他细细观赏,沉彻已经从后面站了起来,正在往她身边走。
顾清明受那皂香影响太久,只好咬咬牙,关上了门。
“瓷衣,喝点水。”
苏瓷衣看得入迷,眼睛都不舍得离开戏台子,下意识应着,手摸向捧来的茶杯,却不想,指尖碰上一处滚烫的体温。
沉彻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阿檀的位置,而包间里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苏瓷衣心下一惊,惴惴不安地收回手放在胸口。
“沉少帅……”
沉彻又靠近一些,将手边的茶杯凑到她唇边,“茶水烫,我来。”
陈明站在包间门口,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却忍不住看向包间内。
沉彻身高马大,背影几乎能完全遮盖住苏瓷衣,陈明的位置仅能看到一片衣角,还有她攥在椅背的手指,指尖微微泛着粉,像初春的桃花瓣。
陈明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,他是沉彻的副官,跟了少帅八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,虽是这样想,身体却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,又生生收住。
灯光突然暗了一瞬,台上的锣鼓声急了起来,苏瓷衣被沉彻逼得只能往后靠了靠,后背撞上椅背,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眉头还没等皱起来,沉彻已经大手一捞,大手抚着她的后背轻柔,“瓷衣疼不疼?”
苏瓷衣缩着肩,可在他怀里能跑到哪去呢,沉彻爱怜地低头看她,她垂着眼睫,又长又翘,像两把小扇子,让他心痒痒。
“少帅,太近了……”
苏瓷衣的眼眶红着,小手推拒着他的肩膀,难以撼动分毫,她急得耳垂发红,额角沁出细汗,面纱薄薄的绸纱被浸湿,贴在脸上,透出底下模糊的轮廓。
鼻梁小巧的弧度,以及红润的嘴唇,一一浮现出来,沉彻的呼吸顿住了。
他抬手,想揭掉那层面纱,指尖刚碰到她的脸颊,苏瓷衣就猛地偏过头去,眼泪唰的一下骄掉了出来。
“不要……”她的声音颤抖着,边说着还往后躲去。
沉彻的手停在那里,指尖悬在她脸侧,离她的皮肤只有一寸,看到她拼命往后缩的样子,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她流泪他自然是心疼的,可看她拼命躲闪,像是躲避秽物,他不甘,又愤怒。
他没有收回手,而是顺势往前,轻松将她整个抱在怀里。
沉彻颠了颠腿上的人儿,苏瓷衣的身体顿时僵住了,像一块木头,他身上极具侵略性的滚烫气息包裹全身。
“别哭,我不揭你的面纱,别哭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