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随时随地让陈姨监督她的吃穿住行,到银行卡流水的限制,还有学校里询问老师她的生活。
她只要一有厌恶的情绪就会无辜地回问:这难道不是爸爸应该做的吗?
不应该,这太不正常了。
“关骄同学,我刚才翻译的是文章里的哪句话?”
关骄走神太明显,徐清涯本来只是打算课上尽力而为,但是一对一教学还敢如此嚣张,脾气再好也忍不了,更别提他本身对关骄就带有些许偏见。
刚开始校长找到他时,他本想婉拒,奈何对方嘴角一撇,低声细语劝他:小徐,你也知道关骄家里什么情况,我们都惹不起。
要是还想在学校就职就得去给关骄做家教,她的背景想让任何一个普通人找不到工作是轻而易举的事情。
徐清涯心气早已被生活琐事打磨得只剩下零碎的倦怠,面对这种胁迫也只能捏着手心回应“好”。
但是起码得对他的课堂有基本的尊重,他是来教学的,不是陪关骄过家家的。
“所有人都是生来平等的?”关骄勉强认出了几个单词,将它们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是的,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:所有人都是生来平等的。”徐清涯的目光和她对视上,眼里波澜无惊,话语间又暗流涌动:“关骄同学怎么理解这句话呢?”
是在责怪她滥用特权吗?
良久,关骄抿着的嘴角扯出一丝弧度:“老师觉得呢?觉得人生而平等吗?”
没有立即回话,徐清涯拿着手中的教鞭,朝着关骄的方向踱去。
脚步声回荡在偌大房间里越来越清晰,徐清涯离她越来越靠近。
直到立在她面前,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。
“如果褪去财富,皮囊,疼痛,知识,我站在你面前,我们只剩下躯壳和灵魂,我们才算得上真正的平等。”
关骄没忍住笑了一声,装什么文青。
“所以就是不平等咯?毕竟现实的状况摆在眼前,不然老师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给一个算得上厌烦的学生授课了,毕竟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财富。”
她环着两臂,语气算得上是挑衅。
徐清涯没有立即接话,面色也没有被激怒的痕迹,他只是微微垂着头,视线从关骄臂膀扫到了她的眼里,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:
“你说得对,现实确实不平等的。”手里的教鞭被他搁置在关骄书桌上,“因为我贫穷,所以来这里,因为你富有,所以让我来这里。”
徐清涯的双手被摆放在身侧,整个人带上了一些漫不经心:“但是你认识还是很片面,一个人贫穷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,才往往是他最富有的时刻,因为他无所畏惧。”
“你讨厌我的话,你大可向你爸爸投诉我,让我在这个行业销声匿迹,而不是陪你在这里装模作样的玩过家家游戏,哪怕不作为一名教师,我还能去工地搬砖,去街头当保洁,又或者去清理厕所,我都会找到活路。”
徐清涯俯下身,双手撑着课桌的边沿,朝她离得近些,关骄甚至能感受到他扑打在她身上的热息。
看着徐清涯冷淡的脸上露出一种模糊的情绪,像是怜悯和同情:
“关骄同学,那你呢?除了钱,你还有什么呢?”
他没等关骄回答,而是直起身,缓缓走向黑板,拾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道语法题,回头看她:
“如果还想上课,那我们就继续,如果不想上课,你现在就可以出去找你的爸爸,装可怜卖惨对他说我对你有多么不恭敬,让我在这个行业身败名裂也好,就算是让我在整个世界臭名远扬也罢,我都可以接受。”
将讲台上的教案翻动了几页,徐清涯头也没抬:“虽然我很不想承认,但是我们之间的平等取决于你,你清楚这一点。”
“这也是不平等的一个地方,只有你能随意更改这段关系,而我只能受制于你。”徐清涯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她:“对于我这个回答,你满意了吗?关骄同学。”

